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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岁,懂得至爱前与她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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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懂得如何在博客里接入视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有兴趣的还是直接看这个链接吧,或许有的已经看过了。
http://you.video.sina.com.cn/b/14770207-1195190154.html
这一段让我想起,那一年,我也正好5岁。不过还没到中秋,也不远了,是个吃枣的季节。阴历七月十二。 初中时的作文里,我曾经写过这一段。那个时候,我们还住在农村老家。这么多年,记忆的这样一个片段从来都没有磨灭过,每次提及都仿佛还是历历在目:那天早上,我跟最小的四哥打闹,最后反正是我哭得不可开交。姐姐是家里的老二,她大我17岁,那时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大概是见我哭得烦人,便掏了些零钱给大我十岁的三哥,让他带我去买点枣什么的,反正哄着别哭了为算。 当然我一出去就基本上忘了被欺负的事情。我跟三哥在外边转了一圈,枣买没买倒记不清了,反正是一会儿就转啼为笑了,我们在外边转着玩了会儿就回家了。而到了家附近的那个稻场的时候,三哥似乎是听到我家那个方向有很大的哭声,于是拉着我就往家里跑。 其实当时的场景我也并不是特别理解,印象最深的第一个场景是在爸妈那个黑黑的卧房里,好几个亲人都站在床前,爸爸正抱着妈妈,一边哭一边喊她的名字。我甚至还是一副好奇的样子,不明就理地四处转来转去,那时也没人顾得上管我,在妈妈卧室与厨房之间用草帘之类的东西隔出的一块黑而窄的角落里,我看见三哥蹲那里,抱着头默默在哭;我于是转到堂屋里,又看见小婶脸上都是泪,正走进另外一间屋子里,跪下来双手合什在拜;我大概是觉得我也应该哭,那个时候,哭是我本能反应,惟一能做的事情。 妈妈得癌症是我很早就知道的事情。我大概是记事比较早吧。虽然那时我只有五岁,很多事情我已经开始记得了。譬如我记得我妈会做很好吃的手擀面条,大概她也做过很好吃的面疙瘩,因为我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我头上长黄水疮(当地俗称“秃子”),我妈把我的头摁在盆子里,用盐水给我擦洗时我拼命挣扎着大哭时,她说过:别哭了,晚上给你做面疙瘩吃这样的话;我还记得,那时候爸爸在离家大概三十里的地方的财税所上班,每次妈要去爸单位去看他时,我总是在后边哭着追,为了让我追不着,她有时会躲在厕所里,趁我没看见时偷偷走开;我也记得妈妈得癌症后住的是307医院,小时候我其实很爱去妈妈的病房,因为医院的病号饭很好吃,尤其是有小蛋糕吃,而医生是不许别人吃病号饭的,每次一看到护士来查房,家里人都一块儿藏我正在吃着的病号饭。我还记得好多好多,虽然那时我还不到五岁。 有一段故事是在我后来大了一点以后,家里人讲给我听的。后来妈妈就从307医院回来了,在家里住着,好象跟没事了一样。说是有一天,妈的精神特别好,跟爸说起,她这一辈子,除了在大哥小时候有过一张跟爸还有大哥的合影外,她还没再照过像,所以那一天突然想起,去照相馆照张相吧。结果快到照相馆门前时,妈妈大概是想整理一下妆容,就用手捊了捊头发,结果一捊就掉下一把头发,一捊就掉下一把头发,于是这相也没照成,就赶紧回家了。这一天是否就是妈妈去世的那一天,我现在记不清了,反正是,妈妈47年的生命中,就只有一张照片。 妈妈下葬那天,因为我和大我四岁的四哥都还不满12岁,按乡俗是不能参加下葬的。于是当天,我和四哥就被安排坐在门前的一张大方桌上,我们两个被一张大鱼网罩着,隔壁的范奶奶抱着我们两个,放声大哭,一直哭到看到下葬结束,姐姐被扶着回来的,大概是哭晕了的样子,有人后来跟我说过,妈妈下葬时,姐姐拼命地往坟坑里跳,当时听到这一幕的我,居然脑子里反应的都是电影或者戏曲里的场面,有一些很悲壮很向往的感觉。
初中的那篇作文,正好命题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是什么?那时的我提到这个词,脑子里最直接反应的,就是这样一些片段。小时候我就是以能写闻名全校的。那篇作文后来老师让我站起来朗读给全班听,这是我已经很习惯的事情了。我读完的时候,我看到老师和同学们都很无语,好多人在抹着眼泪,那场面让我也感觉悲壮。 可现在你让我说,妈妈是什么?好象就还是那样一些片段。8岁的时候爸爸娶了新妈妈回家。新妈妈那时其实对我很不错,甚至好过当时对她自己的子女。小时候新旧两个家庭也曾经矛盾不断也一度闹得很凶,但说真的,当时我对所谓后妈亲妈的这两个概念,都来自于周围大人们的口中,而他们口中的那些,或许是来自亲身经历,也有些其实跟当时的我一样,来自于那些戏曲或者电影片段。我承认很小就被爸爸带着看各种电影各种戏曲的我,脑袋里有很多来自这些片段的印记,所以有时会有很多戏一样的思维轨迹,可那,其实也没任何实质的意义。 直到高二的时候。同班的李勇是个被母亲宠坏了的孩子。我们不知怎么就从敌对变成了最好的朋友。然后他就经常带我去他家玩。我记得我第一次进他家门的时候,他妈妈,一个面容很慈祥的阿姨,大概是早就等在门边了,一见到我就拉着我的手说:我跟你一样,我也是小时候就没妈的,我妈让日本鬼子给炸死了。其实这也并没给我带来多大的认同感,但他们家显然从此就是很欢迎我常去他们家吃饭啊玩啊什么的。有一天中午,李勇的妈妈说李勇,一会儿吃完了饭我给你洗头。我当时还奇怪,这么大的孩子了,居然还让妈妈给洗头!只是当李勇脑袋湿淋淋地从卫生间出来后,他妈妈就跟我说:世伟,我也给你洗一个吧。我还怪不好意思的,他妈就把我拉到了卫生间,放热水给我冲头,涂抹洗发液,揉搓头发摩娑头皮,一边还跟我说:没妈的孩子就是可怜,也没人给你洗过头吧。当时低着头的我突然就眼睛好酸好酸。 我想那一刻,我似乎第一次很清晰地感受到,母爱原来就是像这个样子,而这个样子居然好像是我头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之前我还老是对李勇的妈妈对他的溺爱很不以为然,只是后来,有时我会对这件事,又有些羡慕,又有些反感-----怎么描述呢,后来我也被邀请去过其他同学的家里,他们的妈妈对他们大概也都是这样那样,或慈爱或慓悍,但都是一种很自然也很习以为常的感觉,而这样的感觉,在我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感受过。母爱,是每个人最自然最基本的权利,而我,似乎从没真正体会过。 这个突然而起的概念一度击倒了我。现在想起从前在家庭里所谓的叛逆行为,大抵都是因此而起。我甚至怨恨过我的父亲,很长很长时间。很奇怪的是,后来我的很多朋友的母亲都对我有非常好的印象,并非常愿意向我展示温暖,当然很多是对她们自己的孩子的,我知道我应该被感动也对她们抱以感激,但坦白讲,我时常因此而受刺激。那大概是我心理很不健康的一个时期,那时的我很敏感,有很多想像,有时也很幽怨,其实现在我好象也并没好到哪里去,当然,这对我也并不全都是坏事。 我有一度都不再去想起母亲的事情了。尤其是在来北京之后。有一天,那时候我还住在菜市口的小平房院里。有一天下午,杨磊来我这儿玩,我们大概本来还是在说京剧还是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不记得是他还是我突然说到了母亲的事情,我突然就毫无征兆地哭得一塌糊涂,当时大概是把杨磊都给吓懵了,我记得那次我是头一次哭着喊了一句:别人都有妈啊,而我没有,我没有啊。
到今年,我妈去世就已经整整三十年了。妈妈的坟墓二十年前就因为地方建设的原因而被铲平了,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我也有时以为,关于母亲的这个话题对我来说也算是可以平到没有一点波澜了。但我其实很明白,母亲两个字,已经成了扎在我心底深处的一根暗刺,它从我5岁时就已经扎上了我,在我长大的过程中,一直一直在暗暗地刺着我。我想我到现在心里总有卑微,我从来不敢相信一切来自别人的东西会成为我的理所当然,我从来不敢也不愿去要求别人是因为我特别不敢相信我能得到------连母爱这种人人都最基本的东西我都不能有,还有什么是肯定得到的?所以我从来不去想什么婚姻,家庭,不去想要把自己的幸福与另一个或者几个人联系在一起的事情,因为我总觉得,那,好遥远,好模糊,到现在我明白,在这些概念面前,从来都还有那么一根看不见的刺,看不见,但其实我早知道它的存在。
但这根刺也未必都只是痛,尽管写到这个字时,我已经哭得又快不能自已了。我想我能有今天的这个样子,我可以这样独立而平静的生活,我可以把出发点定得很低然后让心理一直都趋于稳定的自持,我可以不为很多东西所动也没有轻易被什么动荡过,我想应该是这根刺在暗暗地帮我把持着自己,让自己一天天因为独立而变得心内强盛,因为忧虑而学会更懂得准备更懂得自给自足,因为缺失而比别人更会珍惜。这根刺就像一把刀,生生地切断了我的一面,但也肯定是为我砍出了另外更博大的一面。
这些话,大概我也就是这个晚上,这样写一下罢了。这个晚上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以后也不能老拿来说。也就是因为今天看了这个视频,被勾起了一些念头罢了。其实天宇5岁没有母亲这件事情他大概是以前就曾说过,这大概也是我对这个孩子有一种本能的亲近感和认同感的一个潜因吧,但那些细节,也是在他录完节目后张蕾讲给我听我才知道的。张蕾说天宇那一天他哭得都快认不得自己了,呵呵,后来他自己说到这一天时还跟不好意思似的。其实都一样。有些东西,不管是你有意识地还是无意识地,哪怕你已经做好了最坚强的准备,还是会不由分说地把你击打得一败涂地。 可能会有人跟我说,这些话你也跟天宇讲一讲吧。其实也不用。他是个聪明的,内心也很丰富很能斗争的人,他自己会有他自己的理解与人生,他也会有他自己的坚强与人生,用不着别人提示他什么,同情就更不必了,毕竟,每个人总会有一些真正的心结是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才能开解的,不是另一个人的经验完全可以指示的,很多时候,能说服自己的,大概永远只能是我们自己。但我还是想他能和我一样明白,算是感动身受的人的一种共勉吧,这些东西永远只藏在暗处,不会成为生活表象的主流,即使在某个时候我们会因它而溃倒,也只是借那样一个时机提示我们其实是因何而来,而又将由何而去。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些也不用我说,他应该是已经明白的了,别看当时说起的时候都会哭成那样,但其实那不过只代表一时的感情宣泄罢了,那不代表我们过得不开心。 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命程,自他的小的时候,便自有天定,而后的努力不努力,积极或者消极,只不过是让固定的起点与终点之间,是要丰富还是平庸一些,开心还是难过一些的区别罢了,这区别,其实就算是与这个命斗一斗的心气儿高低所致罢了。 |
| 标签: 情感,永失至爱 |
作者 growinwild 评论() |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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